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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创业家”精神,让纪录片人在虚构和娱乐间冲出一片天
发表时间:2019-09-28 17:11:0602:39   来源:本站    点击:34718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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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oryforchange,好故事如何带来真改变?比起新近加入这个领域的奥巴马夫妇,英国纪录片资助和制作机构DocSociety走得更彻底。十多年来,他们把impactfilm的概念从抽象到具化,影响力扩散全球,并创造了新的纪录片创投形式goodpitch。

现在正值国内纪录片创投旺季,DocSociety也发布了面向全球的新一轮支持计划。资助金额从五千美金到两万美金不等。钱可能不那么多,但他们陪伴式的mentorship相当厉害,能让纪录片人用新的视角去看待影像创作和它能带来的巨大改变。申请截止期是2019年10月30日,具体细节可以查询网站https://docsociety.org/new-perspectives

如何让片子走出放映厅发挥更大的作用,DocSociety刚刚更新了指导手册,涉及从选题到发行的所有环节,接近二十万字,希望翻译成中文,现在正寻找资金支持和中文译者,欢迎提供任何线索和可能性,邮箱:cathyviolin@gmail.com

说到storyforchange,DocSociety,SundanceInstitute,SkollFoundation以及旗下的ParticipantMedia都是主要推手和密切合作伙伴。关于什么是goodpitch以及impactfilm,可以参看下面这篇写于2018年的文章。

一场不一样的提案大会

阿姆斯特丹的十月已裹着越来越浓的秋意,在市区一座十七世纪新古典主义风格的教堂里,纪录片导演和制片人正在经历一场不一样的创投大会。

阿姆斯特丹路德会教堂内活动开始前图片:DocSociety▐

教堂里的灯光由暗变亮,大屏幕上刚刚放完纪录片Evelyn的片花,这是导演OrlandovonEinsiedel记录他和家人开口回忆亲弟弟Evelyn自杀的故事。Evelyn十三年前被诊断出精神分裂后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这件事十多年来一直是全家的禁忌,导演及家人决定用“行走疗愈”的方法把这块心头大石慢慢卸下。影片跟随Orlando一家人徒步穿越英国,镜头里穿插着优美的风景,很多地方是Evelyn生前去过的。片花结束后,制片人Joanna回到麦克风前,她说:“这部片子两周后会在伦敦电影节首映,明年在BBC播出。我们希望这部片子能帮助到有类似经历的人。”

Joanna是个经验丰富的纪录片制片人,获过不少国际大奖。通常参加纪录片提案大会,介绍完片子就是她神经最紧绷的时候了。“像面试一样”,要准备接受从观众席上投来的各种问题,这些观众大都是业内金主或发行方。但在这里,她面对的是另外一群人。

Joanna向观众介绍Evelyn图片:DocSociety▐

她身边一张长方形桌子,坐着八位特邀嘉宾观众,他们来自Andy’sMensClub,一个防止男性自杀的互助机构;手工香皂品牌Lush基金会;MentalHealthInnovations,这是英国一个新成立的慈善机构,用创新技术为精神疾病患者提供支持服务,还有几位来自精神康复和关注年轻人成长的机构。长桌对着观众席,被goodpitch邀请到的欧洲及全球173家不同机构的观众呈扇形围坐在周围。

“这部电影首先希望影响到的是导演Orlando本人……在过去的一年,他一天之内已经可以讲出Evelyn的名字好几次,有时伴随着笑和愉悦,在痛苦之外也打开了一些积极的回忆。”Joanna接着说。“自杀是全球最大的杀手,可也是被谈论最少的……自杀会传染,每十个人中有一人会因为挚爱的人自杀而出现自杀倾向。但我们也能感受到另一种’传染’,已经有很多人被(影片里的)这家人的勇气感染而开始分享他们自己的故事。”在英国,这部影片已经和几个预防抑郁和自杀的机构合作,用片子提供引导和帮助。Orlando和他的妹妹Gwennie,还有Evelyn生前最好的朋友Leo正在英国发起一个项目,邀请观众加入“行走疗愈”的行列,把痛苦释放出来。

Joanna做完介绍后坐到长桌前,嘉宾观众在主持人的发问下开始轮流发言。Andy’sMensClub的人说,他们希望把电影带到17个服务点去放映。一位来自欧洲青年组织的人说,他们即将举办两个活动,分别有5000和50000名年轻人参加,他们将在会上放这部片子。来自Lush的代表说,他们愿意提供资助,支持片子的发行和相关慈善活动,同时愿意用Lush的媒体网络和50个国家的1000家门店帮助这部片子扩散信息。还有一个机构介绍了他们正在和片方合作的行走疗愈计划。

现场嘉宾观众轮流发言图片:DocSociety▐

这时,一位肯尼亚跨性别多媒体机构的女士从观众席走到麦克风前说,在肯尼亚,她们也在处理自杀的问题,所以她想把这部电影带到东非去,同时个人向剧组捐100美金表示心意。排在后面的另一位观众向片子制作方表达感谢,因为她也同样失去了自己的儿子。

当天的goodpitch上,除了Evelyn外,还有其他五部纪录片做了陈述,涉及的主题包括难民、人工智能、环保、性侵和“人肉”搜索核查假新闻,都是在欧洲备受关注的议题。它们也都是被称作impactfilm的电影。每一部片子放完后,都有一个像Evelyn这样的讨论。大家的关注点不在片子制作上(这是通常创投会关注的,goodpitch挑出来的片子优秀的制作是前提),而是如何帮助片子到达更广的观众,让它产生涟漪般的影响力(impact)。

在goodpitch结束后的聚会上,我问Joanna在台上感受如何,她用了“uplifting”(令人振奋)的字眼,“总觉得大家跟你站在一起并随时愿意分享资源、提供帮助。”她说。

一次自救式的创新尝试

Joanna和导演Orlando是通过goodpitch认识的,他们之前已经合作过两部片子,一部theWhiteHelmets(《白头盔》)2017年赢得了奥斯卡最佳纪录短片奖,另一部Virunga(《维龙加》)2015年获奥斯卡提名,影星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和goodpitch的联合创始人JessSearch是这部片子的执行制片人。比起入围奥斯卡,按照impactfilm策略制作的Virunga发挥了更持久的影响力。

刚果东部的Virunga国家公园因为自然资源丰富,是兵家争夺之地。周围常有武装伏击公园里的黑猩猩和巡逻队,一家英国大型石油公司希望在园区内继续开采石油。片子拍摄期间及拍出来后,制片团队着眼impact的活动没有停过,他们与基金会、商界、自然保护组织、媒体等机构合作,甚至赢得了石油公司部分股东的支持。石油公司迫于压力,最终停止了石油开采。原本危机四伏的自然保护区成立了各界人士组成的董事会,开始吸引生态游客,发展生态农业,投资方里还包括一家中国的基金会。保护区通过水能发电为周围约四万居民和几家工厂输送电力。Virunga从被鱼肉的处境变成了惠及社区的枢纽——命运改变,皆因这部纪录片和他的制作团队。

Virunga片花来源:网站▐

创新和改变总是在危机与困难中顽强生长出来的,goodpitch也一样。

今年是goodpitch第十年。十年前,英国纪录片资助机构DocSociety(前身是BRITDOC)的创办人JessSearch和BeadieFinzi已经感到纪录片行业生存环境日渐艰难。不只在欧洲,而是全球趋势。

支持包括纪录片在内的严肃艺术资源在减少,导演很难完成一部片子,更不用说进入电影节,即使有幸进入了电影节,发行又是阻力重重,市场有限。媒体行业也不景气,以前纪录片的一大出口平台电视台正在走下坡路——1994年就开始拍纪录片的Beadie在一个纪录片工作坊上,曾这样总结纪录片行业的态势。

坐在我对面,Beadie对行业趋势的观察没有改变,她说:“我们不能等着市场规律来救我们,市场解决不了所有问题,我们得重新去想象和创造一个可持续发展的行业未来。”她相信,在虚构故事和大众娱乐两极中间,仍然有一个空白地带需要去填补。

说起goodpitch时Beadie眼睛会一下亮起来,兴奋和笃定的情绪能迅速感染周围的人。她把纪录片和新闻比作两个穷兄弟,“这也是我为什么爱这个群体的原因,因为大家总爱追问,例如没有市场,还能怎么做?”在严肃媒体日渐萎缩的同时,也有一股新的趋势,就是科技和多媒体平台的兴起。科技打破了原有的思维方式,也让那些进不了电视台、电影节或电影院的纪录片人,有了新的机会。“20世纪纪录片的模式,只是面对一个有限的小群体,21世纪,我们能不能跳出来,联合更多的合作方?”Beadie说。

她认为纪录片人也是非常具有“创业家精神”(entrepreneurship)的群体,总是面对着并不宽裕的资源,因此总在想尽办法做各种突破和尝试。

Jess和Beadie(图中左右两位)在工作坊里帮制片人Joanna梳理思路图片:李婕▐

与此同时,放眼全球纪录片谱系,Beadie她们也开始看到不同导演的尝试,例如导演及碳减排运动发起人FrannyAmstrong执导的《愚昧时代》,还有导演MorganSpurlock自编自导自演的纪录片《超码的我》。“这些纪录片人已经跳出了在电视上放一晚或影院放一周的思维方式,他们心里有更大的图景。”Beadie说:“我们得为纪录片这个群体做点什么。”

goodpitch是这个思路下的一个实验。既然是实验,就干脆跳出来放开了去想。Beadie和团队把业界行之有效的“提案”环节(pitch)借用过来装入新的东西。这个提案不只是为了在传统渠道发行而做,而是为了让纪录片所关注的议题到达及影响更直接的利益相关者(stakholders)。例如自杀议题的Evelyn对应的是防止自杀及身心康复的机构及人群。她们通过大量的调研和沟通,把和纪录片最有共鸣的伙伴邀请到现场。

2008年,goodpitch第一次出现在牛津大学一个电影节上。Beadie回忆现场情景时忍不住笑了起来。有这样一幕让她印象深刻:在一部关于蜜蜂生态崩溃的纪录片陈述环节,环保组织“绿色和平”的人在现场对导演JamesErskine说,我们没法给你资金支持,但我们会向“绿色和平”全球的订阅者发布关于你这部影片的消息。这时,另一位留着大胡子的高个儿绅士凑近麦克风缓缓说道:我是英国养蜂人协会的会长,我愿带领英国所有的蜜蜂支持你。现场顿时哄笑起来,曾获过艾美奖提名的James说他当时激动得像全身过了电似的。活动结束后,时任圣丹斯学院(SundanceInstitute)纪录电影项目的负责人CaraMertes以及几个专注社会影响力机构的负责人兴奋地对Beadie说,这是他们在找的东西,应该尽快把goodpitch做到更多的地方去。

2008年第一届goodpitch现场图片:DocSociety▐

于是goodpitch落户纽约,辐射到了美国其他地方。欧美大陆以外第一个联系goodpitch的是南非,接着加拿大、澳大利亚、东南亚、南亚、中国台湾……十年间,goodpitch在超过15个国家和地区举办了40多场活动,为纪录片募集到超过3000万美金,卷入了4800个不同种类的机构,促成片方和各机构超过1600项合作。

在观察goodpitch的过程中,我脑子里一直闪现着现在在全球各地热闹开展的“社会创新”运动。它在各行各业发生,想改变行业现状又敢于付诸行动的人,正在突破既有思维框架,寻找着行业新的可能性。这些人都有一些共同特征——看到问题,并试图用新方法解决;寻求可持续发展;开放并愿意分享;渴望带来行业系统性的变革;遇到重重阻碍却总能不断迭代进化并吸引志同道合者加入……goodpitch也算是在纪录片领域的一个“社会创新”。

goodpitch中场休息大家现场蹦迪图片:DocSociety▐

goodpitch大中华区第一次活动2013年在台北从左至右:美国导演Sandi、CNEX执行长陈玲珍、Beadie、福特基金会影响力影像负责人Cara图片:陈玲珍▐

一项新的行业工种

作者与太平洋地区及德国goodpitch组织者在一起图片:MarevaLeu▐

在这次goodpitch欧洲大会上,我遇到了来自太平洋地区的人,还有德国,东欧,中东的,大家都在筹划把goodpitch模式带到各自地区。大家的身份,有的是纪录片导演或制片人,有的是记者,有的曾在艺术领域或艺术杂志工作,有的是药剂师博士转行做了电影节策展人。

纪录片的价值在哪儿?一部纪录片究竟可以改变什么?我问Beadie,她用了一连串排比给我罗列她所经历过的纪录片带来的改变,缓了缓,她说:“每次有人拿着一部片子来问我时,我先问他你有多少时间和精力?因为一部片子能挖掘的价值是无穷尽的。”

goodpitch打了一个响指,在一个接一个人心里擦出火花。它在纪录片领域创出了一个新的行业叫“impactproducer”,影响力制片人。这个角色有时由影片导演或制片人担任,有时由认可这部电影及议题价值的其他人担任。影响力制片人通过不同活动和方式,让一部纪录片在小规模放映之外,持续获得新生命。基于对十年数据库的分析及总结,goodpitch制作了详尽的指导手册,在全球范围内通过工作坊等形式,培训了超过500个Impactproducer。不过看看数字就知道,这还是一个挺新的工种。

中国导演兼制片人冯都和她担任制片人的片子《我只认识你》是goodpitch支持的一个纪录片项目。在《我只认识你》的片尾名单里,我第一次看到了“impactproducer”的提法。当时冯都正尝试在一个提案大会上做影像影响力论坛。

片子讲述一对上海的老夫妇,年近九旬的丈夫树峰不离不弃照料患有阿兹海默症的妻子味芳的故事。主人公是冯都和导演赵青的叔公和叔婆。片子不但让人看到阿兹海默症给病人生活带来的改变,也在泪中带笑里,看到人至暮年,在忘记和记住之间不愿褪去的情感牵挂。

冯都和团队希望片子能让更多中国的社区家庭看到。围绕这个目标,她们尝试在上影厂的图书馆做过一次放映,现场除了家人和主治医生,也有关注阿兹海默症的机构以及医疗企业代表。映后,上海半淞园街道的人找到冯都说想在街道再组织一场。街道找了一个能坐200人有大屏幕的地方,除了社区居民外,还邀请了社区领导,医疗代表,社工,《新民晚报》养老口的记者,以及曾写过《生死遗忘》的上海作家王周生。那是冯都第一次参加社区放映,她记得影片放映过程中,观众席上的阿公阿婆们一直在大声说话,她当时心里一凉,想:“完蛋了!”后来她才知道,原来老人们一直在讨论影片,映后访谈热烈地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参与讨论的记者后来在《新民晚报》上写了一篇文章——《失智老人如何享有“专业照护”?》。冯都说她当时觉得“特别受鼓舞特别rewarding”,这种满足感是之前参加任何一次电影节或者得奖都没法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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